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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中华民族与中华文明作为一个重要的文化历史概念，最初由梁启超提出。近年来，这个问题再次引起了思想界、理论界、文化界、考古界等学术领域的重视。

　　讨论这个问题，有两个重要前提：坚持中华文明起源的“多元一体”论；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发展过程中，黄河文明尤其是黄河中下游的中原文明发挥了重要的核心作用。

二、简说黄河文明

　　黄河曾被称为华夏民族的“母亲河”。黄河文明，尤其是黄河中下游文明是“中华文明最重要的发源地之一”。而中原地区处于黄河的中游。

　　中原地区的考古发现反映了黄河文明的悠久历史。中原地区逐渐将各早期文明起源地纳入统一的中华文明发展轨道，在黄河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中发挥了引领和中枢作用。

　　中原地区历史上一直是政治文化中心。汉字是华夏民族最重要的文化基因之一，也是华夏民族血脉传承的最主要原动力之一。我国最早的成熟文字——甲骨文，出土于河南安阳小屯一带的殷墟；“书同文”政策有力地加强了国家的文化统一和凝聚力。

　　总而言之，在讨论黄河文明的时候，不能离开中原地区。而中原地区，作为黄河文明的核心区域，其语言文化的发展更是与黄河文明的兴衰紧密相连。

三、前中原语言：夏言与雅言

　　中原语言与黄河文明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内在联系。中原语言作为黄河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促进了文化交流与融合，反映了黄河文明的特点。同时，黄河文明的发展也为中原语言的丰富和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3.1 先秦至秦汉时期的夏言与雅言

　　作为华夏早期政治中心的中原地区，夏朝通行“夏言”。“夏言”作为夏朝的官方语言，是当时政治、文化交流的主要工具。由于夏朝的统治中心在中原地区，所以“夏言”很可能是以中原地区的方言为基础形成的。当时的“夏言”在语音、词汇和语法等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规范，用于日常交流、祭祀、政令传达等活动。

　　商周时期语言上继承和发展了夏朝的传统，“夏言”又称为“雅言”，逐渐成为社会上层和文化精英使用的语言。“雅言”还在祭祀、朝聘、会盟等重要场合被广泛使用，以体现庄重和规范。

　　秦汉时期，“雅言”得到进一步丰富和发展。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实行“书同文”政策，以小篆为标准文字，这在一定程度上规范了书面语言。

　　以中原地区为中心的黄河中下游早期文明，跟“夏言”“雅言”的形成和发展具有高度一致性。这证实了“夏言”“雅言”就是早期黄河文明时期政治中心中原一带汉语方言基础上形成的最早的“华语”“通语”“共同语”。

　　夏商周甚至春秋战国等早期的“夏言”“雅言”到底是什么样子，除了今天汉语方言或周边少数民族语言的遗留、《诗经》的一部分记录以外，我们知道的很少。秦汉以后，由于政治统一，黄河文明进入高度发展的时期，云顶集团：“夏言”“雅言”的文字记录大量出现。

　　3.2 唐宋时期的“雅言”以及“切韵音系”的语音规范

　　汉末以来“雅言”的语音规范，到隋唐宋时期得到了最重要的进展，出现了以《切韵》为代表的“切韵音系”。

　　“切韵音系”为当时的中原“雅音”提供了标准的语音规范，有助于消除汉语南北方言的分歧，促进了整体汉语的统一和发展；同时为唐宋诗词的写作提供了统一的押韵标准，对唐宋时期文化的繁荣与发展，最终对黄河文明以及中华文明的繁荣与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3.3 黄河文明与中原语言的流播

　　“切韵音系”覆盖南北汉语方言的事实，给我们留下了两个十分重要的想象空间：一个是在“夏言楚语”覆盖下的南北汉语方言古来尽管分歧很大，但“夏言楚语”本来就互相往来，彼此影响，具有高度的统一性；另一个是统一的秦王朝，尤其两汉和唐宋时期黄河文明大规模南下，中原语言也对南方的汉语方言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极大地增强了南北方言的共性。其实这两个方面都是同时存在的。它同时证实了华夏文明与“整体汉语多元一体”的格局，最终证实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格局。

四、云顶集团：中原官话

　　4.1 简说官话

　　“官话”作为术语正式出现于明代张位《问奇集》“江南多患齿音不清，然此亦官话中乡音耳”。这里所说的“官话”只是泛指当时以北方方言为基础的官方通用语言。

　　元周德清《中原音韵》的“原序”和“起例”明确告诉我们两个重要事实：至少在元朝早中期，中原雅言仍被认为是“必宗”的语音规范；当时的中原雅音已经扩大演变为后来的“官话”，民间称为“北方话”。

　　4.2 中原官话的分布

　　“官话”作为语言学学术名称，始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原官话”始见于李荣先生《官话方言的分区》，是“官话大区”的一个方言区。

　　据《中国语言地图集》(第2版)，中原官话从东到西纵跨河南、山东、安徽、江苏、河北、山西、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四川等十二个省区，东西长约三千多公里，南北宽约六百多公里，呈带状蜿蜒于我国的中部。语言事实告诉我们，中原官话具有官话的共性，也又自己的很多特点。

五、一个郑重的呼吁

　　本文的讨论再次证明：一，语言是一种资源、一种财富；二，语言是文化之根；三，对于一些具有悠久历史文化的民族来说，语言是民族之魂。因此我们郑重呼吁加大对中原语言古今文献的发掘整理，以及田野的调查研究，组织力量编纂一部大型的《中原官话语言文化大词典》。留住文化，留住根！

作者简介：

　　张振兴，1941年出生，福建漳平人。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曾任《方言》主编，方言研究室主任。主要从事现代汉语方言研究。

原文发表于《方言》2026年第1期